道前基礎 (2) - 道次引導2【此復若思,自於生死安樂匱乏,眾苦逼惱,流轉道理,身毛全無,若動若轉,則於其他有情流轉生死之時,樂乏苦逼,定無不忍。《入行論》云:「於諸有情先,如是思自利。夢中尚未夢,何能生利他。」】
這一點很重要!我們現在有一個很普遍而且非常嚴重的錯誤,認為怕生死流轉是二乘行,大乘菩薩不怕生死,所以我們應該在生死當中流轉,不需要希求解脫。實際上錯了!真正的大慈悲是要救一切眾生,因為感覺到世間沒有真正的快樂,只有痛苦。這個感覺你要自己先親身感受,假定自己在生死輪迴當中,明明是眾苦逼迫,生老病死,作不得主,而且永遠流轉,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沒有感覺,還說要救人,那不是很荒唐嗎?必須是自己感覺到非常痛苦,一想到生死流轉的痛苦就汗毛直豎,無法忍受,一心一意只想跳出來,想到別人也是這樣,要幫助別人跳出來,這是大慈大悲發起的根本。
現在我們根本不曉得世間苦,還樂此不疲放不下,卻藉口說:「厭患生死苦是小乘行,你不要去學它。我是大乘行者,是為了救別人啊!」這簡直是騙自己,可是我們普遍都犯這個毛病。所以自己必須對生死中的痛苦無法忍受,假定「身毛全無若動若轉」,內心對輪迴之苦沒有感覺,卻說我要救別人離苦,那不是開玩笑嗎?所以必須修共中(就是專門對生死輪迴之苦產生很深刻的感受)而策發菩提心。這一點我們要很明確地認識。
發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慈大悲,慈是給與快樂、願意幫忙別人,悲是拔除痛苦,希望幫別人解除痛苦,所以這裏一定牽涉到一個根本問題--苦、樂。慈悲是大乘菩提心最主要的根本,這根本從哪裡來?一定要先知道苦樂問題;生死輪迴當中的真相終究是痛苦的,要對這個有正確的認識,自己才願意從痛苦裡跳出來,求真實的安樂之處。如果自己都感受不到,還說要幫別人脫離痛苦,豈不荒唐?所以一定是自己感受到生死輪迴是極端痛苦的事情,進一步還願意幫忙別人,因此才由中士進入上士。《入行論》說,我們假定對於生死輪迴的痛苦感受不到,尚且不能自利,何況利他!也就是說,必須了解輪迴生死的痛苦,自己決定要解決這個問題,這才是對自己有真實利益的。現在連這個都不知道,連作夢都沒夢到,還說我要救別人,那不是很荒唐嗎?
【故於下士之時,思惟自於諸惡趣中,受苦道理,及於中士之時,思惟善趣,無寂靜樂,唯苦道理。次於親屬諸有情所,比度自心,而善修習,即是發生慈悲之因,菩提之心從此發生。故修共同中下心者,即是生起真菩提心所有方便,非是引導令趣餘途。】
所以,我們必須要遵照著下士、中士的次第上來。在下士當中,了解造了惡業以後會在惡趣受種種痛苦的道理,了解了以後一定會想脫離這個痛苦,因此進一步找痛苦的原因是由造惡業而來,就不願意、也不敢再造惡業,而要造善業,這就是下士的內涵。進一步想:雖然我造了善業,可以從極端痛苦的三惡道當中跳出來,人、天比之於三惡道是好,可是實際上還是在輪迴當中,問題畢竟還沒有解決,遲早還要掉下去。寂靜就是息滅了煩惱,不會再造跟煩惱相應的流落生死之業。息滅了煩惱即使還有業,也不會感果,就可以得到寂靜的快樂。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從生死輪迴當中跳出來的話,就算生到善趣,還是在痛苦之中。透過這樣的思惟,才真正感覺到只要在生死輪迴當中,絕對是痛苦的,於是自己一心一意想跳出生死輪迴。
我們了解了三有的真相是絕對的痛苦,因此一心想跳出來,有了這樣的心情,進一步推己及人,比度自心:我自己要跳出來,當然也願意幫忙我周圍最親近的人,從父母開始,乃至一切人。慈悲是希望周圍的人也同樣得到快樂、解決痛苦。這個心有了以後,怎麼樣才能夠真的幫忙別人解決苦樂問題呢?這個我們凡夫是做不到的,只有究竟成佛。一心一意為了究竟解救一切眾生,使他們脫離生死輪迴,我只有成佛,發這個心就叫菩提心。
透過前面這樣依次第一步一步推進,了解下、中士道是上士必須共同經過的,是生起菩提心必要的條件,我們稱它為方便;因此並不是要我們停在前面的共中或共下,只為了後世安樂或出離生死,而是為了發真實菩提心,所以必須經過這樣的方便及次第。
p. 70
【如是又於彼二時中,思惟歸依及業果等,多門勵力,集福淨罪,如其所應,即菩提心之前行,修治相續之方便,七支行願及歸依等。故應了知此等即是發心方便。】
下、中士是整個修行根本的必要條件,對於其中所講的道理,如思惟歸依,為什麼要歸依、歸依有什麼好處、如何歸依等等,而正歸依是法,法主要的內容就是說明業果緣起的必然法則,對於這些道理都要好好去思惟。並要多方面努力去集福、淨罪。無始以來由於對事實的真相不清楚,根據錯誤的認知造了種種的惡業,必須要把它淨除,這稱為淨罪;罪淨除之後走我們該走的路,這條路我們非常陌生,所以要在這方面多努力,這就是集福。
就像小時候一天到晚都在玩,父母叫我們去讀書,心裡面實在不想讀只想玩,但是為父母所逼,或者自己了解這樣下去不好,必定有逼迫自己轉彎走到正確方向的一種力量;進一步要去讀書的時候,由於習慣使然,心裡還是覺得讀書實在很痛苦而喜歡玩。想做這種不相應事情的心,這是我們以前集聚的,要淨除它,現在我們在生死輪迴中要淨的罪就是指這一點,也就是把跟法不相應的心除掉。去讀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怎麼寫字,看起來很輕鬆,自己拿起筆來寫,就是不成字,原因就是我們對該做的事情還不習慣,因此要不斷地努力去做,這就是集聚資糧。
淨罪集資這兩件事情並不是輕易就可以做到,也不是隨便做一下就行,要從各方面去做,所以說「多門勵力集福淨罪」。配合前面修的根本去做,並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還是要依照《廣論》這個諸佛的心要所引導我們的去做,這都是修菩提心之前必須的準備工作。治就是對治錯誤,修是修改,不斷去集聚資糧,使得我們身心漸漸生起跟菩提心相應的效果,所以前面的歸依、七支行願,這些都是發菩提心的前方便。
【此中下中法類,即是發無上菩提心支分之道理,尊重亦當善為曉喻,弟子於此應獲定解。每次修時當念此義,修菩提心發生支分,極應愛重。】
下士、中士都是發無上菩提心的支分,是前面必須要的次第、步驟,對這一點做老師的人也應該非常善巧地說明,讓弟子對於這件事情能獲得定解。「定解」並不是看書看懂了,或聽了以後聽懂了,這只是依稀彷彿有了一個新的概念而已。比如藏系的辯經,因為要經過非常嚴密的思辨,才能把正確的理論釐清楚,不讓它有雜染的成分在內,把正確的知見建立起來。理路經過思辨清楚以後,還要照著一定的次第不斷地深入去思惟觀察。這樣很認真去思惟,才能夠對《廣論》告訴我們的這些道理產生決定的認識而不會變動。平常我們聽見一個人說這樣好,就被人家講的話左右掉了,這個不是定解。定解是對這件事情有了決定的認識以後,不管人家怎麼說,我決不動搖,這樣才是真正的定解,這對修行是非常重要的。
總而言之,就是對於道的總建立--為什麼整體這樣建立,這個整體建立的必然關係,應配合的各種條件,如何依次第一步一步增上而達到最完整的內涵,這些應該作為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中心,在內心當中真正最好樂的方向。身心當中生起這種念力,才會推動我們盡心盡力朝這個方向去走。我們也可以檢查一下,平常我們內心中最歡喜的無非是吃喝玩樂,當你內心有了這種定解的力量,就會推動你一心一意朝這個方向走。一方面決不被其他錯誤的概念或任何的隱憂引動而走偏;一方面還要產生一種強大的推動力量,使自己步步深入。如果只是不被別人引走,而沒有一個力量推動你深入的話,還是無法策勵自己向上的。
【若不爾者,則此諸道與上士道別別無關。乃至未至實上士道,於菩提心未得定解,而成此心發生障礙,或於此間失大利義,故於此事應殷重修。】
假定不了解前面這個道理,不能遵照著去做的話,那麼就會產生一種錯誤,以為上中下是各別各別的,沒什麼關係,乃至於對發菩提心還沒有正確的認識、生起定解之前,由於不認識前面這個道理而誤解了,結果明明中下是發菩提心必須的條件,卻反而變成自己發心的障礙。
我舉一個例子,大家會更容易了解。譬如現在是末法了,雖然法的形相還在,《藏經》也很多,可是卻不知道《藏經》裡到底說些什麼。翻開來看,文字一個個都認識,可是文字所指的義理不懂。有的人還「依文解義」,依自己的想法去解釋經文的道理,結果產生的錯誤越來越大,使得這個正確的方法漸漸地隱沒,所以叫做末法。這是末法時期普遍的現象。
下士純粹是一個方便;佛法真正告訴我們的是要解脫生死輪迴,這又分兩部分:一個是只求自利,即所謂的中士,一個是還要幫助別人,即上士。中士主要的是一心一意很強盛地要解決自己的問題,上士是要幫助一切人解決問題,以一般凡夫的概念來看,這是兩件事情,一個是完全為自己,一個是捨己為人。如果根據《菩提道次第廣論》,依照著次第一步一步提升,就會很清楚地了解上士必須透過中士,也就是說上士也必須修跟中士共同的法,所以叫共中。了解世間輪迴的痛苦,決心跳出來,從這樣的認知當中,進一步去推己及人,那時才談得到幫助別人,所以共中是發菩提心必要的條件;絕對不是依文解義,誤認為中士只是管自己的,而我是要救別人的。現在世間有很多人,因為對菩提道整個的內涵、道諦為什麼必須這樣建立根本不清楚,就說:「中士只求自利、只管自己,我是學菩薩、學佛,發菩提心要救別人的,這兩個恰恰相反,所以我不應該學它。」這是現在普遍存在的一種誤解。不信佛、排斥佛法的人先不談,很多佛弟子也都有這種誤解。
當初我剛學佛的時候也聽見這種說法,大家都說:「中國是大乘佛法之地,南傳都是小乘,小乘不對,我們要去救別人!」以為中士那部分都不要了。如果誤解了這一點,以為共中、共下跟上士道是別別無關的,結果沒有共中、共下的基礎,我們也發不起菩提心,而且反而變成發菩提心的障礙。本來是唯一的透過它來幫我們發菩提心的方法,結果誤解了,反而變成障礙,那救我們的辦法就沒有啦!佛法整個也就毀掉了。了解了這一點,才知道在這裏所說的道的總建立,對我們正確的認知上是何等的重要。
「或於此間失大利義」,大有兩種,一種是相對的大,對比出來的,比如我手上這個鬧鐘跟掛在牆上的鐘相比,是掛在牆上的大,這是對比出來的。另一種是絕對的,沒有東西能夠超越它,是究竟的。這裏所說的大利義,是指後者,是絕對的。假定不了解這個道理的話,應該得到的這個最究竟的好處會被障礙掉,我們就得不到。所以關於這個道理,不但應該認識而且應該很殷重懇切地修,心心念念在這上頭,把它看成最重要的。
【如是修習中下之道及善修習,如上士時所說道已,於相續中,隨力令生真菩提心。次為此心極堅固故,應以不共歸依為先而受願軌,由願儀軌正受持已,於諸學處應勵力學。次應多修欲學之心,謂欲學習六度四攝菩薩行等。若由至心起欲學已,定受行心清淨律儀。次應捨命莫令根本罪犯染著,餘中下纏及諸惡作,亦應勵力莫令有染,設若有犯,亦應由於如所宣說,出犯門中,善為淨治。次應總學六到彼岸,特為令心於善所緣,堪能隨欲而安住故,應善學習止體靜慮。《道炬論》說,為發通故,修奢摩他者,僅是一例,覺於餘處亦說為發毗缽舍那,故為生觀亦應修止。】
了解了這個道理,知道要發菩提心必須先修前面中、下士的共道,照著次第修了以後,「隨力」是隨自己的力量盡心去做,讓內心發起真實菩提心。
菩提心不是發了就算了,還要使它產生強有力的力量,使這個心非常堅固。因為菩提心是整個大乘的根本,也可以說是整個佛道的根本,像種子一樣,別的可以馬虎,這個必定要非常堅固。發了菩提心以後,要受發菩提心的願心儀軌。比如歸依、受戒都有儀軌,現在這裏是指發願菩提心的儀軌。所有這些都是以歸依為基礎,不過此處這個歸依叫做不共歸依。歸依有下、中、上三種,下士歸依是了解世間一切的事物,皆有其因果關係的必然性,而真正對這個內涵徹底圓滿究竟知道、做到的只有佛陀,所以歸依佛、佛指出來的法以及依法修行的僧,照著法去做,就能夠真正造善業得善果,這樣才可以改善我們生活在世間的品質,這樣的歸依是下士的歸依。進一步要跳出生死輪迴,這是中士的歸依。不僅僅為自己出離,還要幫忙一切眾生解決這個問題,這一種歸依的內涵跟下士、中士不一樣,所以叫不共歸依。以這樣的不共歸依,發願為利一切眾生求無上菩提,這個叫願菩提心。
受了願心儀軌,發了願以後,應該隨分隨力照著願心學處去學。就像歸依學處是歸依以後應該照著去做的,否則的話這歸依是沒有內涵的。歸依之中正歸依的是法,也就是說以前不知道佛法,所做的都是隨順著世間,正式歸依三寶了以後,一定要改變我們原來的方法,照佛告訴我們該走的方向去做,這叫做學處。學處又分成幾個等級,現在這地方的學處是指大乘願菩提心的學處而言。
努力學願心學處以後,雖然已經發了菩提心,還要行菩薩道,這樣才能成佛,單單發心是不夠的。所以要不斷地策勵自己,至心願意去學菩薩學處。菩薩學的學處就是六度四攝,六度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六度主要是為了調伏自己,真正利他是四攝:布施、愛語、利行、同事。由六度而完全把自己調好,調好了進一步去利益別人是四攝,這才是菩薩應該行的。當心裡生起了這種要學的決心,這個時候才進一步受菩薩戒。之前受的叫願菩提心,就是發願一定要學菩薩,但行為不一定馬上能相應,所以不能一開頭就受菩薩戒,應該先受願菩提心,在內心當中種下菩薩的種子。那時候因為你沒受戒,所以萬一做不到,不會犯戒。我們受了願菩提心以後,經過前面這樣的次第去努力,當內心當中有更強盛的認識跟力量之時,再去受菩薩戒。願只是內心這樣去想;行是要站起來去做,這兩個不一樣,必須要照著次第修的。
對我們漢地來說,大家很輕易就去受菩薩戒,實際上菩薩戒的內涵很多都不清楚。我當初也是一樣,覺得菩薩好了不起,所以我要受戒;到底菩薩學習什麼、什麼叫菩薩,我一竅不通,現在太多的人都是犯這個錯誤。不過儘管如此,我們對別人還是讚歎、隨喜,因為還是有些人可能是了解的,就算不了解,在末法的時候種一個善根種子也好啊!所以對別人要用這種心情去想。而我們有機會了解了以後,要努力想辦法把這個誤解改正過來,這對我們是很重要的。千萬不要任意批評別人,這不是別人的過失,是我們自己惡業所感的,批評別人,於己、於人都沒有好處。自己改善了以後,把經驗告訴別人,那自己、別人都真實得到利益,這是我們應該了解的。
受戒有絕大的功德,可是犯戒也是有很大的過患的。所以受了戒以後決定要持守,乃至於把命捨掉,也一定要把戒保護好,特別是根本罪絕對不可以犯,一犯就完了。在菩薩戒當中分成幾種,有一種叫根本墮,就像一棵樹,傷害了樹根,那棵樹就死掉了,這種罪是絕對不可以犯的;還有一種叫「餘中下纏及諸惡作」,就是比較小的損害。現在這裡告訴我們,根本罪絕對不可以犯,因為我們的生命本來是無始無終的,如果我今天為了守好戒,即便是損失了生命,因為把戒持好了,下生來一定會更好。本來在生死輪迴當中,這個身體是一無是處,終將棄捨,我現在守了戒步步增上,那不正是我們要的嗎!如果貪著眼前的身體而犯戒,將來一定墮落。假定犯了戒以後,這個身體永遠不壞,這也不錯呀!但實際上這個身體一定會壞,而你破了戒,死後一定墮落。如果墮落的話,不要說救不了別人,佛菩薩要救我們還救不起來!所以了解了這個道理以後,絕對不要犯。這不是空話喔!理論上面了解了以後,會覺得一心要去做,決不願意犯,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很強盛的習氣,因此要能做到,一定要照著次第一步一步地走,淺的有把握做到了,再做深的。總是在每一個層次當中有了一點基礎以後,又有一個強大的力量推動自己一步一步深入,這個是很重要的原則。
根本罪固然不可以犯,其他次要的也要努力,千萬不要沾上。一方面沾上了總歸不好,還有另外一點,我們總以為好像小罪無關緊要,可是如果說小罪不防範的話,大的就容易出毛病。舉一個簡單的比喻,不必講菩薩戒,就以普通在家居士的五戒來說,那是下士最起碼的根本,其中有不殺這一條,殺人也是殺,殺一隻小蟲也是殺;發了很大的瞋心,專門去謀殺也是殺,無心而把人家弄死了也是殺,這些罪是不一樣的。如果說內心當中有意要殺這個人,然後真的把他殺死了,這個是犯了根本罪。若是無心地走過去,一腳就把螞蟻踩死了,這個原則上不算犯戒。可是如果你事先看見了,覺得這個螞蟻很討厭,把它捏死了,這個也是犯殺,但是比較輕,並不是犯根本罪。現在想想看,一般普通人會不會犯根本罪啊?根本罪是很重,但是不容易犯。不要說我們佛弟子,就是一般的人,縱然起瞋心不高興的時候,會不會真的拿刀去殺人?很少吧!所以根本罪的確是很重,但是不太容易犯。我們往往覺得根本罪當然要去防,次要的罪就不去防,其實根本罪你不用太努力防,也不太會犯;反而是次要的罪你不努力防的話,它一天到晚犯,犯到後來會把根本戒體也失掉的。譬如一棵樹,你一下把它的根破壞掉,它固然會死;如果你今天剝掉一點皮,明天砍一下樹幹,天天去弄它,弄久了,這棵樹也會死,我們必定要懂得這個道理。
如果我們了解了受戒的殊勝利益,以及犯戒真正的嚴重性的話,當然對於根本罪固然不可以犯,其他的小罪也要努力地防。以我們這麼重的習氣,拚命努力地防還勉強可以持守,假使不去管它的話,那一定犯,犯了以後,就要墮落了,與其這樣不如不受。所以戒經以及論上面都告訴我們,學戒要從小地方去謹慎防範,慢慢地就會產生比較好的效果。這一點,我但願在座的諸位好好去思惟一下,對自己平常很容易輕忽的,覺得無關緊要的地方,應該有所警覺。所以真正持戒持得好的人,一定是輕重等持;我們現在即使做不到,至少內心當中應該有慚愧心,不要原諒自己。現在雖然條件不夠,要策勵自己不斷地努力,這樣漸漸地就會做得越來越好。
前面是告訴我們根本罪不可以犯,乃至於其他次要的也不要犯。萬一犯了怎麼辦?實際上對初修行的人來說,很難不犯,因為無始以來的習氣太強盛了,所以萬一犯了,千萬不要說犯了就犯了,要馬上去懺悔。懺悔有它一定的方法,要照著正確的方法不斷地去對治,使自己所犯的錯誤徹底淨化,這樣才能夠漸次提昇。其實我們學任何一件事都是這樣,自己能夠勤勤懇懇好好去做的話,效果自然會產生;剛開始你做不到,繼續不斷努力的話,以前的毛病慢慢就改掉了;該學的漸漸地也學會了。
整個道次最後的目標就是要學大乘,前面說由願心而行心,受了行心以後主要的要學六度,六度裡邊特別有一樣非常重要的,就是學定,「令心於善所緣堪能隨欲而安住」,這個就是定。平常我們的心是心猿意馬,像猴子一樣到處亂動。我們也未嘗不希望去做好事,可是內心一天到晚變來變去,固然有境界現起的時候跟著境界轉,就是沒有境界現起,閉上眼睛坐在那裡,因為無始來的習慣,它還是動個不停。不要說學無上菩提,就是眼前做一件小事情,如果心不能貫注的話也不行。學定能使我們的心聽話,要它安住在善的所緣境上,它就能做到。所以說「應善學習止體靜慮」,就是六度當中的第五度。本論是根據阿底峽尊者的《道炬論》,《道炬論》上面說學了定可以發神通,實際上發神通只是功效之一,真正重要的是,有了定才能夠生慧。這個慧不是世間上說的腦筋聰明,學佛法雖然也需要伶俐的腦筋,但真正的智慧是對整個一切事實的真相徹底地看清楚,也就是緣起性空的道理,這不是那麼容易懂的。
我跟大家介紹過三法印,三法印的中心是諸法無我。一切法(就是所有的一切現象)都沒有一個真實自性的「我」。並不是說沒有這個五蘊和合緣起的我,這個緣起的行相是有的,但是就它真實的自性來說是沒有的,對於這一點徹底了解才叫智慧。這個智慧又分聞、思、修:第一個是透過善知識的說明,聽懂了;接著自己如理思惟,確定了解這個道理;再透過前面所說的戒定去修學,乃至親自證得。的確在現證真實的智慧的時候,我們這個五蘊身心都不見了,那個時候才曉得原來我們眼前所感受到的這個東西是假的。這樣的智慧,了知所有的萬法沒有真實自性(這個叫做性空),一切的事相都是透由緣起而呈現,這個智慧的特點就是這樣。六度的前四度主要是積集福德資糧,有了福德資糧再去學定,才能夠產生真實的智慧,有了真實的智慧,才能夠真正解決生死輪迴。這必須從前面的下士一步一步深入。
【◎ 次為斷執二我縛故,以見決定無我空義。次應將護無謬修法,成辦慧體毗缽舍那。】
最後應該斷除人、法這二種我執,這是生死輪迴的根本,我們普通的凡夫都被這個東西綁得死死的。要解決這個問題分兩部分,首先要有正確的知見,也就是對無我性空的道理要有正確的認識。這要透過依止善知識,聽聞正法,善知識告訴我們最中心的問題就是這個,世間所有一切現象的本質就是二無我,可是我們覺得世間的一切法都有一個真實的自性,這個叫「我」。並不是沒有這些法,而是它有的方式是幻有、緣起有,在本論後面最重要的毗缽舍那,就是專門介紹這個,這不是三言兩句說得清楚的。所以空就是緣起無自性的意義,透過聞思,理論上面了解了,得到了正確的知見,這還只是比量。進一步透過了聞思所得的正見去修,必須是正確無謬的修法,這一點非常重要,現在有太多人雖然努力去修,但是得不到正確的方法,這個沒有用。所以要透過正確的修法,才能夠真實地成辦、證得真正的智慧的根本,也就是毗缽舍那。
p. 71
【如《道炬釋》說,除修止觀,學習律儀學處以下,是為戒學;奢摩他者,是三摩地,或為心學;毗婆舍那,是為慧學。復次奢摩他下是方便分,福德資糧,依世俗諦所有之道,廣大道次;發起三種殊勝慧者,是般若分,智慧資糧,依勝義諦甚深道次。應於此等次第決定、數量決定、智慧方便僅以一分不成菩提,發大定解。】
這裡總結上面的次第:如同《道炬釋》所說,除了最後的止跟觀,前面從皈依一直到學習律儀學處之前都是屬於戒學的範圍;奢摩他就是定,又叫心學;毗婆舍那是慧,整個的道次都包括在三學裡頭。此外,這個內涵我們又可以分為福德以及智慧兩種資糧:定學以下的這些都是方便分,是福德資糧,這是屬於世俗諦方面的道次第;修習聞、思、修三種殊勝的智慧,這個是般若分,屬於智慧資糧,這個是依勝義諦(或者稱為第一義諦)的甚深道次;這兩樣東西是相輔相成互相增上的。
上面這個層層深進必然的次第,是絕對不能紊亂的,此外,它的數量也同樣有確定的內涵。平常我們往往容易誤解,總以為佛法專門是重視空性的,這個地方特別告訴我們,屬於性空的部分要以智慧去觀照,其他的福德是方便分。如果智慧跟方便兩種資糧不能互相配合、相輔相成,而只有其中的一部分的話,是不可能真正成就無上菩提的。關於這個道理應該要發大定解,這個「大」也是絕對的,絕對不能動搖、絕對不能欠缺。有了這個正確的見解,才會策勵自己照著正確的認識去走。
大家都可以體驗到,平常我們對於沒有經驗過的事情,聽人家講時心裡覺得我一定要這樣做,真正去做遇到困難的時候,對於所聽見的道理往往不能堅持;這是因為對於所學的道理沒有產生殊勝的定解,心裡有自己的很多主見、習性,乃至於跟著外面的環境跑掉了。如果這樣,要學佛法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學習的時候,對自己平常的知見、習慣要去衡量,這樣才會對大師特別教誡我們的道理有正確的把握。否則儘管它極端重要,大師也強調,我也一再策勵大家,但是真正對境的時候,即使腦筋當中能記起來,正做的時候還是被習氣所轉。而道本身真正主要的就是要克服、淨化自己的習氣,這點大家要清楚。
【◎ 由如是理,欲過諸佛功德大海,佛子鵝王是由雙展,廣大方便,圓滿無缺,世俗諦翅,善達二種,無我真實勝義諦翅,乃能超過。非是僅取道中一分,如折翅鳥所能飛越。】
首先從正面來說,由上面這個道理,我們要想從凡夫的此岸達到彼岸去,或者說超越生死輪迴的苦海,就要學佛的種種功德,當功德圓滿的時候,就到了佛地啦!所以說「欲過諸佛功德大海」,也就是以佛的功德來超越生死輪迴的苦海。所以你可以從佛方面來說,他是圓滿的功德海;從我們眼前的障礙來說,那就是生死的煩惱海。要想超越這個海的人同時要學世俗方便分以及勝義智慧分這兩樣。這樣的人稱為菩薩或者佛子。鵝王是一個比喻,有的時候指佛,有時是稱菩薩,這裏指菩薩。佛經裡面有一個故事叫作「鵝王擇乳」,把水跟奶混合在一起的話,我們根本分不清楚,但是鵝王來飲時,牠可以把水裡的奶吃掉,水還留在那裡,這是我們辦不到的。
這個比喻告訴我們,實際上勝義諦離不開世俗諦,我們凡夫在這個上面根本混淆不清,只有菩薩有能力決擇這個是非,把不對的部分刪除,把正確的部分善巧地運用,這才真正能稱為佛子。所以學佛的菩薩要超越生死大海,就像鵝王振翅而飛需要兩隻翅膀,一隻是世俗諦的翅膀,方便分要圓滿無缺,一隻是勝義諦的翅膀,甚深義要究竟圓滿。從反面來說,不可能只取其中的一部分,就像鳥如果只有一隻翅膀,那怎麼飛得過去呢?這是同一個道理。
【如《入中論》云:「真俗白廣翅圓滿,鵝王列眾生鵝前,承善風力而超過,諸佛德海第一岸。」】
這個頌是在《入中論》當中的。「鵝王」以廣義的來說是指菩薩,這個頌裡是特別指六地菩薩。六地菩薩對真俗二諦的兩種資糧,都能夠積得又深廣、又清淨,「廣」就是廣大,「白」就是清淨無垢,達到圓滿的程度,所以他能夠在我們這些輪迴生死的眾生鵝當中引導我們。「承善風力而超過」,要飛過去不但要有兩隻翅膀,而且要有很好的善風。這個善風力是指他發的願心,以及成就的行心的功德;發了願以後還要受菩薩戒,受了菩薩戒以後,行菩薩道,到六地的時間要一個半阿僧祇劫以上,這樣大的功德就是六地菩薩的善風力,憑此才能夠超越(才能夠達到)諸佛的彼岸。所以這裏是特別告訴我們,真俗二諦互相輔助才能輾轉增上,分開了以後不可能有所成就。
【◎ 如是以諸共道淨相續已,決定應須趣入密咒。以若入密速能圓滿二資糧故。設若過此非所能堪,或由種性功能羸劣,不樂趣者,則應唯將此道次第,漸次增廣。】
這一點就是宗大師對我們的最殊勝的加持,也是宗大師最不共的功德。密法是整個佛法當中最深的精要,因為普通一般人條件都不夠,所以根本不可能傳出來,傳出來大家又誤解。現在我們也看見許多人對密法有很嚴重的誤解,有很多人條件不夠學密卻去灌頂,覺得灌了頂好像就差不多成了佛。而這最多只是對於佛法的了解不夠,現在有很多外道也假借密法,這很容易使人家對於我們世尊最究竟圓滿的教法產生很大的誤解。
所以此處宗大師把這個理路釐得非常清楚,讓我們了解了以後,照著次第步步深入。真正學密要達到什麼條件呢?前面的下士、中士固然是共道,顯教部分對密教來說也是共道;也就是說如果要學密的話,必須對大乘當中的發菩提心,以及行菩薩道這兩點正確無誤地認識,而且要修行有得,能確實以三士道清淨自己的相續,具備這個條件才可以趣入密咒乘。像我們就算把《廣論》花上十年功夫,理論上面了解了,還是不能學密。不過有一個好處,真正了解了以後,至少曉得現在只是理論的認識,不會生增上慢以為自己可以學密了;至於假借密法騙人的外道,我們很容易就清清楚楚地了解那根本都是騙人。對我們而言,正確的了解能策勵大家步步深入。
為什麼一定要學密呢?有一個原因:真正要修學佛法,最主要的就是要圓滿福德智慧兩種資糧,入密可以以最快速的方式圓滿這兩種資糧,這是密最殊勝之處。密的內涵非常深廣,在本論並沒有講,所以大師另外寫了一本《密宗道次第廣論》。將來如果條件夠,但願我們也有機會去學。假定超過顯教的範圍(道前基礎、下士、中士、上士),學習能力不夠了,或者種性功能羸劣(就是自己的習性太差),對於密教沒有興趣,那也沒關係,就不妨把本論的內涵,照著次第步步加深、加廣。如果要學密的話,下面就把學密的次第跟內容也簡單扼要的介紹出來。
【◎ 若入密咒者,則依知識法勝出前者,依咒所說應當隨行,以總一切乘,特密咒中,珍重宣說故。次以根源清淨續部,所出灌頂成熟身心。爾時所得一切三昧耶及律儀,應寧捨命如理護持。特若受其根本罪染,雖可重受,然相續已壞,功德難生,故應勵力,莫令根本罪犯染著。】
拿前面的共道淨化了自己的身心相續以後,如果決定要學密,這時依善知識更是絕端重要。本論之所以在進入修習三士道之前有個道前基礎,就是因為你必定要有這個前面的準備工作,否則根本連下士都進不來。同樣的,當下中上三士都已經學好,淨化相續了,真正要進入密乘的時候,前行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依善知識,密教依善知識的條件要求得遠比顯教來得高。所以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乃至密乘等一切乘,特別是密乘當中,依善知識非常重要,所以珍重宣說。
這裡有很多基本的原因,顯教另外一個名詞叫因位乘,這是因為顯教說種因,密教叫果位乘,因為學密法可以馬上感果。因位是從種種子、集資糧慢慢來;當修習的弟子們已具足了結果的條件,也就是說不但真正的種子(指菩提心)已經種下,而且福德以及智慧兩種資糧已經集得夠到可以結果,在這種情況之下,感得的師長一定是果位的果人,也就是佛;當然這個是密教的佛,跟顯教的佛稍微有一點差別。既然是佛來攝受,我們依止時能夠差上一點點嗎?這是我們必須要了解的特點,差一點點絕對無法成就,所以我們現在從下面的次第一步一步練習這個。
親近了知識以後,要以根源清淨續部所出灌頂成熟身心,這是真正成就的根本。密教中灌頂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把成佛的種子,透過師長的加持跟儀軌灌注到你身心當中。灌頂時一定要受三昧耶,就是密宗的戒,它比之於顯教的戒更難、更嚴密。受菩薩戒以後,寧願捨命不可以犯戒,受密宗戒更是要求得嚴格,所以一定要如理去護持。萬一犯了雖然還可以重受,可是你這個相續(身心)已經壞掉了,換句話說,一旦破了戒,你前面積的很多包括灌頂的功德,整個就毀掉了。儘管可以重受,但是功德很難生起。這裏所指的功德是指感果,你學這個法本身是可以成佛的,這一點我們要了解喔!現在很多人學了密法以後,唸個咒很有感應,就說密法好,那實在是不了解密法,學了這個法是應該證果位的,所以特別告訴我們千千萬萬不要犯根本罪。
【又應勵防諸支罪染,設受染者,亦應悔除,防止令淨,以三昧耶及諸律儀,是道本故。】
除了這根本罪染以外,其他次要的,同樣要努力防護,若有一點染著,要立刻懺悔,千萬不要讓它染污,因為三昧耶以及其他種種的戒是道的根本。《阿底峽尊者傳》中告訴我們,阿底峽尊者受了比丘戒以後就不犯,這對我們來說是無法想像的。他受了菩薩戒偶然還有犯,受了密宗戒以後他經常犯,這是真正的大菩薩、佛陀示現出來的。我們凡夫往往覺得比丘戒最難守,菩薩戒好像容易點,密宗戒好像不會犯,那是根本不了解密宗戒的內涵。密宗戒根本的戒一共只有十四條,從文字上面去看好像很簡單,這是因為根本不知道內涵的緣故。
p. 72
【◎ 次於續部,若是下部有相瑜伽,若是上部生次瑜伽,隨其一種善導修學。此堅固已,若是下部無相瑜伽,或是上部滿次瑜伽,隨於其一應善修學。】
受了灌頂,能夠把戒持好了,下面正式進入密教,續部就是密教部分。密教有四部--事部、行部、瑜伽部、無上瑜伽部。前面事、行、瑜伽部稱為下部,有相、無相瑜伽是下部所修的,最上面的無上瑜伽當中分成生起次第跟圓滿次第。學密的話,如果是下三部,先是有相瑜伽;如果無上瑜伽則先學生起次第。修得堅固了以後,進一步,也是最後的道次,如果是下三部的,修無相瑜伽;如果是修無上瑜伽的就修圓滿次第。這兩種當中隨便修一個,如果修成就了,所成就的是佛果。 這也就是密教真正最殊勝的地方,顯教需要以阿僧祇劫計,密教的確能夠一生成就。不過這一生成就,不是我們現在這樣一動都沒有動所能夠成就的;要對《菩提道次第論》前面的道前基礎、下士、中士、上士,不但理論能夠認識,而且要發決定解,按照著定解如理去修持,如法地以戒定慧清淨自己的相續,有了這個條件才可以做為學密的基礎,那個時候一生就可以圓成佛道。而前面顯教的基礎要花相當長的時候,通常我們說多生乃至於多劫,這一點我們要清楚。
【◎ 《道炬論》說,如是建立道之正體,故道次第亦如是導,大覺師,於餘論中亦嘗宣說。】
阿底峽尊者造的《道炬論》上,是這樣建立整個道的最主要的正體。《菩提道次第論》就是依照著《道炬論》為藍本,所以這裡也是照著這樣圓滿無缺的次第步步引導。關於這個內涵,大覺師(就是阿底峽尊者)在其他的很多論典當中亦嘗說明。
【《攝修大乘道方便論》云:「欲得不思議,勝無上菩提,賴修菩提故,樂修為心要。已得極難得,圓滿暇滿身,後極難獲故,勤修令不空。」又云:「如犯從牢獄,若有能逃時,與餘事非等,速從彼處逃。此大生死海,若有能度時,與餘事非等,應當出有宅。」】
下面是引證祖師的論,我們要想得到不可思議最殊勝的無上菩提,必須如法去修菩提道,內心當中一心一意好樂修佛菩薩所引導我們的精要。特別是現在得到了難得的暇滿人身,怎麼可以馬馬虎虎隨便浪費掉呢?如果對暇滿難得的體會真實建立起來的話,其他的事情都不願意做了。又說:就像囚犯被關在監牢裡,總希望快逃出來,當有機會能逃出來之時,卻不逃還要忙別的,那是不可能的。同樣的,現在我們在生死大海當中,有機會超越的時候,居然還要忙無關緊要的小事情,那怎麼可以!我們現在得到了暇滿人身,最重要的應該是逃出這個三有輪迴的火宅。火宅是《法華經》上的比喻,三有像著了火的房子一樣。那為什麼我們卻好像安然無事呢?因為我們無知的惡業所感,不了解事實的真相,才會犯這種毛病。
【又云:「歸依增上戒,及住願根本,應受菩薩律,漸隨力如理,修行六度等,菩薩一切行。」又云:「方便慧心要,修止觀瑜伽。」】
我們歸依了以後學增上戒。通常我們說增上戒學、增上定學、增上慧學,也就是這個戒定慧不是共世間的,而是為了求無上菩提的。以戒為根本,再下面要發願菩提心;受了願心以後,受菩薩戒,菩薩戒就是菩薩律儀;然後隨自己的力量如理地修六度行,實際上不單單指這六度,而是廣行一切菩薩行。而我們真正要學的是這兩樣東西--一個是廣大的世俗諦,福德資糧,方便分;一個是勝義諦智慧資糧。而且要得到真實不虛的止觀雙運,才能夠真正破人、法二種我執。
【《定資糧品》亦云:「先固悲力生,正等菩提心,不著有報樂,背棄諸攝持。圓滿信等財,敬師等於佛,具師教律儀,善勤於修習。瓶密諸灌頂,由尊重恩得,行者身語心,清淨成就器。由圓滿定支,所生資糧故,速當得成就,是住密咒規。」】
最後引〈定資糧品〉。佛道最重要的根本是菩提心,菩提心從悲心而生,所以要先堅固悲心,然後再發菩提心。發了菩提心以後要有智慧,不貪著輪迴生死當中三有的果報。對於眼前所有的東西,我們是貪著難捨的,真正有了智慧以後,會覺得棄捨都來不及。「信等財」指信、戒、聞、慚、愧、捨、慧等七聖財,這是聖人所學的聖法,這才是我們真正要積聚的財,而不是世俗看得見的這種錢財,世俗的錢財都是把我們死死地綁在生死輪迴當中的。
下面說「敬師等於佛」,具足這個條件之後,真正重要的就是要好好地學,無論顯教或密教都是以善知識為第一,要把老師看成佛,依照師長所傳授的教誡好好地修習,清淨自己的相續,漸漸地顯教的基礎具足了,再學密法,最後進入前面所說的止觀或者生起次第、圓滿次第。顯教的這些資糧圓滿以後才可以學密。
以上就是敘述為什麼要這樣引導的原因,並把修道的次第一步一步層層相扣的道理作了詳細的說明,必須由下面一步,再跨到上面一步,這就是正明因相。
【◎ 第二所為義者。若中下士諸法品類,悉是上士前加行者,作為上士道次足矣,何須別立共中下士道次名耶?別分三士而引導者,有二大義:一為摧伏增上我慢,謂尚未起共同中下士夫之心,即便自許我是大士。】
第二說明為什麼要這樣安立,如前面所說的,所謂下士、中士無非都是為了引導到上士而作的準備,是上士的前行,既然如此,只要把共下和共中的法類納入上士的道次第就可以了,何必再分別安立「共中」和「共下」這些名稱呢?分別以三士來引導佛弟子有兩個非常重要的目的。第一個是整個道次第雖然是引向上士,但假定不把次第很清楚地分上、中、下幾個等級,就會有一種可能--有很多人條件不夠,內涵也不懂,生起增上慢。人因為有這個「我」就有慢,總覺得我是最了不起的,連下士、中士都做不到,就以為自己是上士了。這樣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傷害。現在安立了三士這樣的次第、內涵,我們依此去衡量就會知道,原來自己連下士都還不是,這種增上慢就可以摧伏。這是第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
【二為廣益上中下心,廣饒益之理者,謂上二士夫,亦須希求得增上生及其解脫。故於所導上中二類補特伽羅,教令修習此二意樂,無有過失,起功能故。若是下品補特伽羅,雖令修上,既不能發上品意樂,又棄下品俱無成故。】
第二個目的是分成上中下士,可以使這個菩提道次第的涵蓋面更廣,能廣泛地利益所有上、中、下各種條件的人;因為上士跟中士也需要增上生及解脫。譬如讀小學、中學、大學,讀小學有兩類,有一類是為讀小學而讀小學,有一類是為讀大學而讀小學,讀的內容一樣,可是心情有別。這說明分成這樣的次第,對兩類條件的人都有利益,因為要學上士的人對下士的法一樣要學,所以這樣層層修學並沒有過失。不但沒有過失,而且可以避免增上慢,因為他本來就要學,如果不如此安立的話,他可能反而會產生增上慢,所以對上品的人來說沒有影響。
更進一步,萬一這個人的條件不夠,你一開始就告訴他只有一個上士道,他一看自己的條件不夠,就不學了。就像我們如果不辦小學只辦大學,不想讀大學的人,就只好不讀了!對大部分的人來說,不具足這個條件;反之,正因為他可以在下士慢慢地學習、增上,條件夠了就有機會漸漸地深入。所以安立三士道,能使佛的教法加持到更多的眾生,使眾生受益的層面擴大。這個就是分三士引導的目的。
p. 73 (3)
【◎ 復次為具上善根者,開示共道,令其修習,此諸功德,或先已生,若先未生,速當生起。若生下下,可導上上,故於自道非為迂緩。須以次第引導心者,《陀羅尼自在王請問經》中,以黠慧寶師漸磨摩尼法喻合說,恐文太繁,故不多錄。】
再說對上根利器的人,如果這共道的功德他以前已經生起的話,現在一修就起來了;如果還未生起,由於修習共下、共中的法,也很快就能生起。真正重要的是從下面的基礎做起,有了下面的基礎之後才能引導向上。所以對自己該走的路,也沒有因為從下面走起而變遠了,這一點是我們要了解的。《陀羅尼自在王請問經》這一段,就像前面破除邪執中所說的「數數水洗、數數火燒」的道理一樣。
【◎ 龍猛依怙亦云:「先增上生法,決定勝後起,以得增上生,漸得決定勝。」此說增上生道及決定勝道,次第引導。聖者無著亦云:「又諸菩薩為令漸次集善品故,於諸有情先審觀察。知劣慧者,為說淺法,隨轉粗近教授教誡。知中慧者,為說中法,隨轉處中教授教誡。知廣慧者,為說深法,隨轉幽微教授教誡。是名菩薩於諸有情次第利行。」】
講完了以後,再引二大傳承的開派祖師龍樹菩薩、無著菩薩這兩位聖者的教誡。龍樹菩薩說:我們必須要先得增上生,生生增上,得到暇滿人身,漸次漸次地把福德、智慧兩種資糧增長,藉著世俗諦增上,後面這個決定勝才能真正地生起,所以說「以得增上生,漸得決定勝」。也就是告訴我們引導的次第,必須是先增上生(統攝在下士),然後決定勝(從中士到上士)。
無著菩薩說:諸菩薩要想引導眾生修集善品,應該好好地觀察眾生的條件,是下劣的、中等的,還是廣慧的。如果是下劣的就告訴他跟他相應的,最淺近的那一部分,要是中慧的就為他講中等的一部分,是廣慧能深廣地學習的,才告訴他最幽微、最深奧的教授。這就是菩薩引導一般有情的次第,是我們該學的。這兩段無非是證成《廣論》三士道如次引導的原因。
【聖天亦於《攝行炬論》,成立先須修習到彼岸乘意樂,次趣密咒漸次道理。攝此義云:「諸初業有情,轉趣於勝義,正等覺說此,方便如梯級。」《四百論》中,亦說道次極為決定:「先遮止非福,中間破除我,後斷一切見,若知為善巧。」此說道有決定次第。敬母善巧阿闍黎亦云:「如淨衣染色,先以施等語,善法動其心,次令修諸法。」月稱大阿闍黎,亦引此教為所根據,成立道之次第決定。】
除了三士道以外,還有顯密道次第。聖天菩薩是龍樹菩薩的心子,在二勝六莊嚴當中,最主要的就是龍樹、聖天兩位大菩薩。他特別說先要把到彼岸乘(也稱為波羅蜜乘,就是顯教)修好,這是建立基礎,然後漸次進入密乘。所以在三士道之後,加上密乘。他統攝這個內涵說:「為了引導我們剛剛開始學佛修行的人,慢慢地轉化趣向於勝義,世尊告訴我們,這走上去的方便就像階梯一樣。」
《四百論》也說道的次第是非常確定的:「先遮止非福(這是共下士的),中間破除我(這是共中士的),後斷一切見(是上士的),如果這樣,那就是正確善巧的引導方法。」敬母阿闍黎也說:「就像我們的衣服要染顏色一樣,首先要把衣服洗乾淨,再染上顏色。修行的次第也是一樣,先以施等善法慢慢地轉動淨化他的內心,然後漸次引導他步步深入。」
月稱阿闍黎也引用這些教授為根據而成立道次第。我們漢地認識月稱阿闍黎的人不太多,實際上他是非常重要的祖師。在《宗大師傳》裡有一段文說,宗大師因為要學最究竟的空正見,而怎麼學也學不到,所以他想到印度去學。而當時各宗各派對空性有不同的說法,他也不曉得哪一種見解才是究竟的。後來見到本尊,本尊告訴他:「如果到印度去,你將來會有成就,可是你的很多弟子都是加行位、資糧位的菩薩,西藏很冷,印度非常熱,從很冷的地方到很熱的地方,他們會受不了,會喪失生命,因此不如留在這裡。你留在這裡,雖然暫時不能通達空性,將來一定可以得到。」
本尊還特別告訴他:「月稱論師是上方世界的一位八地(不動地)菩薩,也是真正對真俗二諦達到圓滿的聖者,為了攝受這裡的眾生,所以投生到這個世界來。關於龍樹菩薩對於空正見的決擇,有很多不同的傳承,而以月稱菩薩所引導的為最究竟。」所以現在藏地不管哪一派,都是持月稱的見解。(佛所說真正的中心教授是空,這個空是空性而不是沒有,我們千萬不要誤解。)關於空性的決擇,由於大家都是依龍樹菩薩、聖天菩薩,這沒什麼爭論,但下面的弟子有各種不同的論點、說法,所以宗大師見到本尊的時候,本尊告訴他月稱菩薩講的才是最究竟的。
p. 74
【現見於道引導次第,諸修行者,極應珍貴,故於此理,應當獲得堅固定解。】
關於道總建立,大體上已作了文字上的簡單說明,最後再作個簡單的總結。前面已經說過,如果你的修行是碰到什麼就去修的話,不但會出差錯,而且「一生善行終成過失」,一番好心很認真去做,做到後來反而變成過失。應該對這條菩提道整個的次第,當中的每一部分有什麼內涵、特徵是什麼、要達到什麼樣的量、為什麼要安立這樣的次第,都要把握清楚,得到定解。然後照著這個定解去做,既不可以增多,也不可以減少,那才會有所成就。
整個菩提道的次第,這裡叫做道總建立,我們對於這個道體的全部要有基本的概念。理論如果你們認真聽,也許還可以記得一段時間,否則過兩天就忘記了。怎麼辦呢?這條菩提道我們儘管沒有走過,可是可以從平常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去觀察,對於你真正要追求的目標,去思惟為什麼要追求這個、要如何步步深入去圓滿它,對這些內涵如果事前沒有正確認識的話,真正去做的時候一定會有障礙。我們常常說「總別」,總與別是分不開的,總就是整體的大目標,要達到這個大目標,必須依次第層層深入,這個次第跟大目標之間是緊緊相扣的,這觀念非常重要。
比如要舉行一個法會,如果能夠一開頭就對法會的整體認識清楚,曉得怎麼配合去做,當發生問題的時候,不但不會爭論,而且會覺得本來就是這樣。因為事先規劃了,還沒有實際上去實踐,並不曉得會有什麼問題,因此一旦發生問題,你心裡就很清楚,你前面的準備是對的,就可以根據這個規劃去步步解決,萬一做不到,再回來檢討。假定事先沒有這個概念,匆匆忙忙就去做,做的時候果然各方面不能配合,那會發生什麼現象?我們可以用自己的經驗好好去思惟觀察,這個時候就會對於道總建立發決定解有很深刻的認識;認識了以後,照著這個方法不斷地去思惟觀察,把它建立起來。
甲四當中先是道之根本親近知識,之後進入修心。修心先於有暇身勸取心要;正式取心要分兩部分:第一部分是道的總體建立,第二部分是根據總的去正取心要。這個總的跟下面的次第關係,就是整個道體最重要的部分。簡單地說,道的總建立就是一個總綱,正取心要就是根據這個總綱再分出細目。譬如我們要建一棟大樓,首先請建築師畫設計圖。我們去看這圖的時候,翻開第一張,是一張透視圖,你一看這張圖,就可以把整棟大樓的全貌把握住;下面就是總平面圖,各部分怎麼配置,透過平面跟立體彼此間的對照,就能把整個大樓的內涵看清楚;然後下面一張一張,怎麼從基礎一層一層地到屋頂,每一層裡邊細部的配置等等都很清楚。
或者用另外一個比喻,比如要從基隆到高雄,如果你路線很熟悉,那麼你根本不用擔心;如果你路線不熟悉,就要藉地圖來引導。通常完整的地圖會先有一張總地圖,把整個台灣地圖畫出來,基隆是北端的一個圈圈。從基隆要到高雄去,依次第必須經過台北、桃園、新竹、苗栗、台中……一步一步下來。實際上基隆是圈圈嗎?當然不是,但是你必須透過這個,才能把次第看得清楚。道的總建立也是一樣,第一步應該依止老師,這是前面的準備;之後要學習下士,這是必經的過程,相當於地圖上的一個圈圈;然後是中士。為什麼要這樣走,必須在這張總地圖上面才看得清楚。正式要走的時候,你只看那圈圈會走嗎?當然不會,所以還需要一張詳細的地圖,從基隆出發經過台北,那張詳細地圖把整個台北畫得很清楚。因此在總表上面的圈圈就變成畫得很仔細的一張可以指導進入細部的地圖,你根據這張地圖,按圖索驥走下去就對了。
通常我們把這個概念叫做「總別」,其實事無大小都不離總別。這句話老同學聽了何止千百遍,始終都是在談這個概念,問題是聽過後是不是真正觸動你的心,能夠去應用,這是主要的關鍵。《廣論》處處告訴我們,聽的時候要聽清楚,聽後遇境如理觀察思惟,才會對我們所學的內涵有進一步的認識。那個認識跟聞、思相應的,我們稱之為比量。現在引導我們正確地解決無明愚癡的就是比量之智,這是我們修道必須了解的。總別之間的關係非常重要,科判次第實際上就等於剛才所說的總地圖,用圈點表示彼此的關係與距離,以及經過時有可能遇到的叉路,所以它對我們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