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黃醫林中醫

負責清掃社區的阿姨最近不做了，取代她的是一個缺一顆門牙、頭戴斗笠的老奶奶，她平均一個星期打掃我們社區五天，晚上還與兒子兼做回收的工作，回收車上總站著幾隻直挺挺的流浪狗。

她初來乍到，可引起我們社區小小的震驚，因為她會幫人「畫符」。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場面，是她掃地經過家門前，母親出門跟她閒聊幾句，並奉茶給她，讓她大為感動，於是跟母親說：「妳笑起來眼睛裡有淚水，我知道妳是有感情的人。」當母親準備離去，她則要母親留步。

我正疑惑時，只見她煞有其事地舉起右手，在母親額前凌空大動作的揮舞幾下，然後低下頭雙手合十，嘴裡鏗鏘的念著：「阿彌陀佛，佛祖保佑。」這個舉動看在眼裡，我當場嚇了一跳，覺得萬分不可思議。

從那天起，我陸續看到她對社區的阿公阿嬤或年輕人，只要跟她講過話，又讓她留下好印象的，她就會好心的幫對方「畫符」。而言行令她討厭的，她會當街不留情面的破口大罵。

以前老奶奶的回收車到來，我總會聽到不絕於耳的問候和閒聊聲，但自她好心「做善事」為人畫符起，當她再度到來，我開始感覺到外頭出奇的安靜，幾乎沒有聲音，尤其被她畫過符的住戶，幾乎個個迅速把回收物丟了就跑，無不想辦法避開老奶奶的「祝福」。

不過母親卻很同情她，常說她很孤單，沒有朋友，現在這個社區只剩母親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只有母親願意跟她聊上幾句，然後心甘情願的讓她在額前畫符。每每看在眼裡，我實在覺得好笑。

在多日相處下，母親眼裡的老奶奶，原來是個虔誠的佛教徒，有副古道熱腸的慈悲心，因為身無分文，所以遇到她真正喜歡的人，只有用「畫符」的方式，來表達她最深的祝福。她的腦筋沒有問題，只是沒受過教育，表達方法比較另類罷了。

相較於現今社會人人冷漠以對的態度，想起她純樸善良的天性，我心底不禁湧現一股暖流。下回若見到老奶奶，我希望有機會讓她畫個符，就衝著母親的一句話：「妳哪天也讓她『祝福』一下，跟她做個朋友吧。」

【2008/04/07 聯合報/陳英】